论译诗三难|||

真正的译诗,在我看来,就是努力用另一套语言系统来再现原诗的“意美”,或者说“诗境”。这一点较之“音美”和“形美”来说,相对比较容易办到。因为“意美”指的是语言的深层结构,即“语言背后的语言”。不管人们的语言习惯,思维方式,文化背景有多么大的差异,人们对于自身以及对与世界的认识过程还是相似的,是共通的。这才使得翻译成为可能。音乐之所以被称之为世界的语言,正是因为它跨越了语言的障碍,以直接的方式打动人们的心弦,引起听者的共鸣。而诗歌的真正音乐是它的诗意。一首好诗能引起人们无限的遐思和感慨。如马致远的《天净沙》:“枯藤老树昏鸦,小桥流水人家。夕阳西下,断肠人在天涯。”多么凄美的意境!又如王籍的“风定花犹落,鸟鸣山更幽”,多么恬静的画面!美国诗人庞德(Pound)不懂中文,却深深被中国唐诗的意境所打动,发起了新诗运动,开意象诗之先河。从他的诗中,我们不难觅到汉诗的踪影。如他的代表作“In
a Station of the Metro”(在地铁车站):
In a Station of the Metro
The apparition of these faces in the crowd;
Petals on a wet, black bough.
(人群,几张脸忽隐忽现;
阴湿的嫩枝上几片花瓣。)

William Blake 在“To See the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”中这样写道:

To see the world in a grain of sand,
And a heaven in a wild flower;
Hold infinity in the palm of your hand,
And eternity in an hour.
(一花一世界,
一沙一天国;
君掌盛无边,
刹那含永劫。)

这首诗与中国宋僧道灿的重阳诗句:“天地一东篱,万古一重九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。⑥看来不论古今中外的诗歌有多么大的差异,其真正的灵魂——诗意是共通的。“身无彩蝶双飞翼,心有灵犀一点通。”大概,就是谓此吧。

总而括之,译诗之难,难于上青天。要做到“音美”,“形美”和“意美”三者兼顾是很难的,但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的。相对来说,音美最难传达,形美其次,而意美再次。而在这三者之中,最重要的是意美,因为它是一首诗的灵魂。真正的译诗,应该努力用另一套语言形式来忠实地传达原诗的“意美”,或者说“诗意”。正如同钱钟书先生所说的那样:“躯壳换了一个,而精神姿致依然故我”。最后,我想引用莎士比亚的Sonnet
18中的最后一句来结束此文,用来为所有那些“知其不可而为之”的译诗之“无冕英雄”而道声喝彩:

So long as man can breathe, or eyes can see,
So long lives this, and this gives life to thee.
(只要人们能够呼吸, 双眼能够看得见亮光,
这首诗就能够永存,使你的生命万古辉煌。)

注 释
①引自宗白华《美学散步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 1997,第100页。
②④引自关世杰《跨文化交流学》,北京大学出版社 1995,第348页。
③引自许渊冲,“谈唐诗的翻译”,《诗词翻译的艺术》,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 1987,第408页。
⑤引自林语堂,“翻译的艺术”,《诗词翻译的艺术》,中国对外翻译出版公司 1987,第53页。
⑥引自宗白华《美学散步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 1997,第199页。 |||转贴于:范文网www.fanwenchina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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